|
头一次看余杰自称为“抽屉文学”的书时,不禁吃了一惊,仿佛在漆黑的旷野里看见了一对幽幽的绿光,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洞察力和锋利无比的前爪,已经深深刺进我们民族的骨髓。这本书叫《火与冰——一个北大怪才的抽屉文学》。
第一次看摩罗的文章是《新华文摘》转载的《巨人何以成为巨人》,立刻就有了惊心动魄的感觉,他说:“对于一位优秀人物来说,中国生活的千万个环节中,每个环节都杀机四伏。中国社会对于优秀人物怀着本能的仇恨和恐惧。”后来就看到了摩罗的《耻辱者手记——一个民间思想者的生命体验》。
这时我才注意到,这两本书都是“草原部落”丛书,酋长是一个叫贺雄飞的蒙古人。
以后又陆续买了毛志成的《昔日的灵魂——一个幽默学者的智慧罐头》、余杰的《铁屋中的呐喊——北大怪才的抽屉文学之二》、孔庆东的《47楼207——北大醉侠的浪漫宣言》、谢泳的《逝去的年代——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命运》以及《骄子的叹息——名牌大学才子才女心灵独白》。
这些书或者说这些书里的文章,充满着纯真和锋芒,浸透着忧患与激情,用滚烫的思想向文化传统的痼疾开战。有的愤世嫉俗,有的生动有趣,有的恃才使气,有的绵里藏针,有的生猛怪诞,有的自以为是,把一切“伪文人”“伪文化”“伪思想”撕咬得衣衫褴褛体无完肤。“想当处女不甘心,想当妓女又觉得可耻”,这岂止仅是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的尴尬?!
然而,他们握的是一把无柄之刃,在刺痛别人的时候,也伤了自己,只得滴着淋漓的鲜血逃向北方的草原部落。他们就像是几匹离群索居的狼,在中国文学思想的广阔原野上发出凄厉的呐喊。
的确,狼是不宜在舒适的环境里生存的,而是只宜于在无边的旷野里风餐露宿,独自嚎叫。现实中,没有人愿意与狼共舞,所以他们注定是孤独的。
鲁迅也是孤独的,不论生前还是死后,都是如此。今人对于鲁迅,尊敬多于理解,敬仰又不知为什么——只是知道“骨头最硬”;另有一些真懂鲁迅的,却又是叶公好龙。一位大学的领导就曾告诫学生,不要学鲁迅,原因没说,大概是因为鲁迅也是一匹狼吧。许广平在回忆鲁迅时这样说过:“他不高兴时,会半夜喝许多酒,在我看不到他的时候,更会像野兽的奶汁所喂养的莱谟斯一样,跑到空地去躺下,至少或者如他自己所说,像受伤的狼,跑到草地去舔干自己的伤口,走到没有人的空地方蹲着或者卧倒。”
其实,无论什么时候,有几匹狼都不大要紧,也许更有利于生态平衡。
——感谢酋长贺雄飞,肩住了沉重的闸门,放几匹狼到广袤的原野。
——林晚(1999-06-30)
|